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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春草年年,故人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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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春草年年,故人天外

“這麽多年來我一直在找有關她的東西。半年前我找到了古青冢,恰好你病重,我答應幫你治好病,她把東西給我。誰知陰差陽錯,無意間把你靈魂召回來了,胡澈移魂到了你的時空。她最後發現那件東西被胡澈偷走了,放在哪裏卻不清楚。所以我想問你,這件東西在哪裏?”靠之,原來,胡愛早就知道她是冒牌的,害她還上竄下跳的在那兒表演。

“她放的東西我哪裏知道,你怎麽不去問胡澈?”

“她說她的東西被你挪窩了。”

“我沒有。”她發誓她真的沒有。

“你好好想想,這件東西對你沒用,對我來說,”他停頓了一下,“就是我的全部希望。”

“我再想想,你別急。”你一急不救我了怎麽辦?

“好,你回去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胡壓男還沒弄清楚怎麽回事,只見一道青光把她罩住,她的靈魂自由的飛了起來……

腦袋昏昏沈沈,像是用棒槌狠狠敲過一樣。她要清醒要清醒,胡壓男掙紮著睜開眼睛。

“姐,你可醒了,嗚嗚,都怪我不好!”

“啊,鬼啊。”胡壓男下意識的尖叫了一聲,繼續閉上眼睛。她完了,她哪兒回不去了,她被閻王請到地獄做客了。

“姐,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不看我不看。

“壓男,你別怕,是娘在這兒陪著你。”好像是胡愛的聲音。胡壓男壯著膽子睜開眼睛,這次床邊坐的正是胡愛。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胡愛伸手攬過她。胡壓男掃瞄了一圈,胡雲,她真的在那裏。看著胡壓男一臉的驚駭,胡愛安撫的拍拍她的頭親切的筆道:“乖孩子,你被騙了,事情是這樣的……”胡壓男認真聽著,一會兒目瞪口呆,一會兒激憤的捶床,一會兒臉色灰敗。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胡壓男喃喃自語。

原來,在癡樂苑時,胡雲忍受不了寂寞,趁他們不註意時偷偷溜了出去,碰到了正尋找她的範綺,胡雲被她騙進範家,那時她才知道自己的好朋友範綺原來是江湖上那個人人切齒憤恨的範淮的女兒範青,她接近自己是別有目的。胡雲這時才追悔莫及,便連夜逃出來範家堡。路上雖有人追逐卻她被幸運的甩掉,等她重回癡樂苑時大松一口氣,以為自己總算逃出了生天,卻沒料到,前方的陷阱正向她張開血盆大口。範家的人故意透露消息,讓她出逃,為的就是找出她父母的所在地。胡雲被人打暈,範家找一個易容高手代替她,為了怕人發現她曾出去過,便假裝被毒蛇咬傷昏倒在山洞中……胡愛和癡老頭由於太擔心她的傷勢,根本沒註意到她異常之處。

範淮和扮成胡雲的人裏應外合將胡愛擄進範家堡,使盡各種刑罰折磨她,逼她說出當年帶出宮的寶物的下落。為了迷惑其他人,範淮又讓人易容成胡愛和她的三個丈夫假裝被黑夜擄走。又下藥讓他們的替身自相殘殺折磨。所以才有了胡壓男進牢房時的那些景象。

胡澈由於心靈感應,知道自己的父母受刑,強行沖破時空結界回來。由於她的力量損耗太大,失去神力的導引,誤打誤撞,在黑龍山看到了她父母的替身,再加上黑夜剛好查到了自己的殺父仇人正是胡愛,又遷怒於胡壓男的逃婚便揚言要報仇,胡澈誤把黑夜當做不共戴天的仇人。她偷偷聯絡前武林盟主(其實是範淮布的另一個陷阱),再利用黑夜和自己的特殊關系,下毒給黑夜……聽到這裏,胡壓男的心快提到嗓子眼了。

“肯定沒事的,黑夜那家夥百毒不浸,他跟我說過的。”胡壓男膽怯的自我安慰。

“傻孩子,人都是肉長的,哪能百毒不浸呢,再說,小澈她這次很不擇手段,她是趁和黑夜同房的時候下的毒,黑夜當時就著了道……”胡壓男如五雷轟頂一般,胡愛後面的話她再也聽不清了……

很久很久以後,她才平靜心來。她想問問胡雲後面的事情,可是張了幾次嘴都不敢問,她怕知道事情的真相,怕自己承受不了。她從江胡上的傳聞,從胡雲的嘴裏早就得知範淮的狠毒和殘酷,黑夜是那麽的桀驁不馴他落到範淮的手裏……後果她不敢想像。

胡雲一直在旁邊陪著胡壓男,經過這場浩劫,她似乎長大了許多,不再像以前那樣片刻不得安靜。此時的她目帶憂郁的看著姐姐,一臉的愁容。

“白天哥哥,你來了,你趕緊去勸勸姐姐。”胡雲勉強擠出一臉笑容。

“你先出去,我跟她說幾句話。”

白天一反往日的嘻嘻哈哈,一見面一雙銳利的眸子盯著胡壓男的眼睛緩慢的說道:

“那些人不是黑夜的對手,黑夜是武學絕材,集武學之大成者,並且他從小身浸百毒,一般的毒奈何不了他。但是他身上有一個弱點,一旦那個弱點被人攻擊,他的功力會喪失七成,可是黑夜為人警覺,除非他願意,任何人都不能靠近他身。你告訴我,他到底是怎麽死的?”

“不是我!不是我!”

“的確不是你做的,可我後來得知,若不是你對了黑夜產生了懷疑,要不是你心中有了殺機,胡澈根本不可能回到你的身體,她是趁著你產生心魔的時候才潛進來的。這是國師後來告訴我的。”白天尖銳的揭露出真相。胡壓男只覺的大腦一片空白,心中有個聲音嚎叫著,是我懷疑他,是我產生了殺機,是我產生了心魔!

“我以為你雖然頑劣不堪、貪生怕死,但仍不失善良仁義,我沒有想到你其實是徹頭徹尾的冷情冷心。”白天字字如刀,刻在胡壓男本已支離破碎的心心。

心魔?心魔?在黑夜逼迫她成親時,她怨過他;在假胡雲死時,她曾經恨過他;在看到胡愛他們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時候,她在那一瞬間真的產生過一絲殺機。難道,胡澈就是在那時才趁虛而入嗎?

“當時,胡澈不明真相,以為地牢裏的人就是她的父母,心中湧起巨大的仇恨再加上你的一絲殺機所以才意外的契合。”

“你知道範淮是怎麽對付黑夜的嗎?他用盡了世人所能所想到和所想不到的酷刑來折磨他,等我們趕到時,他的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他的腿被打斷,膝蓋被割,他的臉被……

“不要再說了。”胡壓男突然尖叫一聲,急不擇路的往前奔去,跑出幾步又突然癱在地上,她的頭像是被車碾過一樣,疼痛欲裂。淚水迷蒙了她的雙眼。黑夜,那一身永遠的黑衣服,永遠不變的冰冷的面容,第一次在桐靈山相見時,在黑龍山時,在鳳城時,那些往事點點滴滴的出現在她的腦海裏。

“我不配你這麽愛我,我不配!我不值!”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響蕩在群山。

“你是不配,我也一直這麽認為。”範綺,不,是範青,此刻正裊裊婷婷的向她走來。一剎那,胡壓男的血氣上湧,眼中殺機頓現,是這個女人潛進桐靈山!是這個女人欺騙了胡雲!她在這次事件事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範淮該死,她也該死!範青似乎早有準備,趁她不註意,伸手點上她的穴道。胡壓男身不能動口不能言,只能眼睜睜的瞪著她。

範青在她面前站定,用她特有的雲淡風輕卻有感染力的語調說道:“胡壓男,我一生做過很多缺德事,並且從不悔恨,我是那種寧負天下人,不願天下人負我的真小人,可是這一次我後悔了,我不該因為自己的私怨而利用胡雲。”你已經利用了,還在這兒貓哭耗子假慈悲什麽。胡壓男銀牙欲碎,卻只能咬牙。

範青說完這句話,頓了一下擡頭看著遠方,目光迷離似在追憶遙遠的往事。

“我從來沒有對你提起過,我有一個大姐。”範青提起大姐這個字,臉上洋溢出溫柔幸福的笑容。她不在乎胡壓男的表情,似乎只是想滿足自己傾訴的欲望。

“我娘被我爹送人時,我只有一歲,我娘怕我受委屈就讓我的小姨進府來照顧我,我的小姨是我娘所有姐妹們中最醜的一個,也因為最醜所以很安全,免去了送來送去的危險。小姨進府後,因為長得醜和不善於交際,所以我小時候備受冷落和欺負,有時候甚至吃不上飯,冬天沒有衣服穿。範淮——我的父親,我暫且稱那個畜生為父親。他有幾十個子女,他的心裏只有權勢根本不會註意到這種細節。有一年冬天,天氣極冷,雪下得特別大,我沒有棉衣房裏也沒有生火,恰好又生了病,小姨找我爹,我爹出去辦事了,找我的幾個哥哥,被他們一腳踹在心口,被人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回來,我以為我們倆的命都完了。”範青的臉上滴下一滴清淚。

“這些話我從來沒有對別人說過,我所受的苦所受過的委屈,別人沒有親身經歷過,他們不會理解,沒準還以為我在煽情,或許有的人會同情,可是我沒有必要拿自己的痛苦作為別人同情和談論的話題。接著說吧,後來,我的大姐出現了。大姐是範淮的原配夫人所生,也許是因為範淮和原配夫人是貧賤夫妻的緣故,所以對她比對其他子女要有人情味的多。大姐叫範鳳,為人善良大度。當她看到我的處境時,她流淚了。然後不顧眾人的反對讓我和小姨搬到她的房裏,她衣不解帶的照顧我們,直到我完全恢覆為止,之後,她又親自教我讀書認字,我喜歡武術,她就偷偷賄賂哥哥的武師,讓他們抽空教我,總之在我眼中她就是我的再生母親。

但是在我十歲那年,我爹又要拿她送人,他所謂的人情味不過是對被他親手害死的妻子一丁點愧疚而已,所以我的大姐仍然避免不了被送人的命運。這次是送給一個六十歲的色老頭當妾。大姐抵死不從。範賊頭,甚至卑鄙的拿我的命威脅她,最後姐姐還是屈服了,後來我刺殺範賊頭沒有成功被打了個半死,最後被一個劍客救了。臨走時,我偷偷帶走了範老頭很重要的東西。

這個劍客是姐姐的情人,他很冷酷武功很高,但是人很好,他妥當的安排了小姨,帶著我和姐姐浪跡天涯。我們從江南到塞北再到關外,到處都有我們的蹤跡。那幾年雖然到處流浪,處處被範淮的人追殺,但卻是我這一生中過得最快樂的日子。但是好景不常。說實話每次看小說時讀到這一句話,我的心就會緊張起來。那將是一個人一生的轉折點。

姐夫,原來是一個殺手門派的職業殺手,那個地方的人都不能娶妻。終生都不能脫離那個地方。那個門派派出了一批又一批的殺手,但都被姐夫殺死了。姐夫的武功很高很高。那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直到有一天,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來找姐夫,他是那些殺手中最小的一位,當年姐夫很照顧他,這一次他遍體鱗傷的投奔姐夫,姐夫也接納了他,姐姐還經常照顧他。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吧。”範青冷笑一聲道。

“我們誰也沒想到,我們竟然引狼入室,那麽多絕頂殺手都沒殺掉姐夫,但是他卻死在他最疼愛的小師弟手裏。姐夫死後,姐姐當時正懷著孕,她傷心過度,然後服毒自殺。天地間只有我孤零零的一個人。報仇成了我唯一的目標。我後來得知,那個殺手組織叫鷹門,為了覆仇,我重回到範家堡,喊那個豬狗不如的人爹,為虎作倀。幾年前,我勸範淮血洗了鷹門,但是,卻有一部人,一部分精英早就脫離了鷹門另外成立一個門派叫做黑夜門,其中就包括黑夜。

這些年我一直都在尋找那個人,那個人他當時是易容的很不好找。在一個偶然的機會,我發現了黑夜就是那個人,雖然他變了很多雖然我沒有見過他的真面目,但是我還是通過他送給你的玉佩認出了他,但是我發現他的武功奇高比當年的姐夫還要高出許多,我窮其一生都不可能是他的對手,所以我利用胡雲接近你和你的父母,還有黑夜。我一舉兩得,最終利用你完成了我的使命。”範青笑得既張狂又淒涼。胡壓男毛發直豎,牙齒咬得格格直響,恨不得撲上去把她撕成碎片。

“胡壓男,謝謝你聽我的叨嘮,這是最後一次了。”

“我唱首歌給你聽。”她的聲音悲壯蒼涼,像是一個歷經世事滄桑的婦人在訴說著她一生的苦難:

白雲蒼狗,人生無常。

恩怨江湖。誰能說清?

蒼天不仁,大地為爐。

嬋娟一劍,磨盡英雄

恩怨情仇,誰能訴盡?

刀光劍影,昔年今日。

朱弦已斷,誰人來聽?

看春草年年,故人天外。

群山傳來了她的回聲。 她轉身,慢慢的走向胡壓男,揚手解開她的穴道。胡壓男毫不猶豫的拔出她身上的劍,極其利落的刺進去。範青似乎早有預料,不躲也不閃,坦然相迎。

胡壓男充滿仇恨的目光多了一絲詫異和不解:“你為什麽不躲?你這次又在耍什麽花樣?”

範青故作灑脫的一笑:“這是我一生唯一的一次沒有耍花樣,因為我想死,想死在你的劍下,算是我對胡雲的補償吧,也算算是我對你聽傾訴的謝禮。”鮮紅的血,像流水一樣汩汩而流。胡壓男握著劍把的手在微微顫抖。

“這是你第一次殺人對嗎?你比我幸福多了,我十歲就開始殺人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胡壓男的心中不由得湧起一絲心酸,夾雜著同情和嘆息,不過,這仍阻止不了她殺人的沖動。

“我先把你殺了,再殺範淮。”

“你排不上隊的。殺他的人太太多了……”範青意猶未盡的笑了笑,“謝、謝你陪我聊天,就算你不殺我,我也活不多久了……”她帶著解脫的笑容閉上眼睛,死得無比的從容安詳。

胡壓男麻木的看著範青青緩緩的倒下,她後怕的後退數步,對著天空舉起沾滿鮮血的手。陽光照在她的手上,閃著詭異的亮紅色。

她要去範淮,即使排不上隊,我也要在他的屍體上刺幾刀,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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